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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纯祖感到自己虚伪。
“啊,这个狠心肠的人呀!
要是淑华--”
蒋淑珍说,忍住哭咽,悲哀地看了小孩很久。
小孩哭得异常悲伤,虽然不知道哭什幺。
蒋淑珍走到床前躺下。
蒋纯祖,笨重地走到窗前,阴沉地凝视窗外,感到一切都完结了,感到大的空虚。
“你们都是--狠心肠!
你们,少祖,卓伦,还有你!
--”
蒋淑珍哭着说。
“你们都用不着管你们底儿女--也用不着记得我们!
--”
傅钟芬烦恼地皱着眉。
蒋纯祖,觉得蒋淑珍底责备是对的,觉得这种责备是自己底悲伤和光荣,有了愉快的眼泪,而那种空虚的感觉在这种愉快的眼泪里消退了。
蒋纯祖休息了两天;即使在极度的疲惫中,蒋纯祖都要被光荣底热望惊动。
凭着旷野中的悲凉,蒋纯祖是对武汉底一切抱着顽强的轻蔑;他觉得,武汉底男女们,是在虚荣中生活得太轻率了。
他未曾料到,到了武汉以后,他会在如此的阴暗中休眠;在这样普遍、又这样巨大的毁灭和光荣中,平常的生活底压力仍然存在,是可怕的。
这些感觉和思想,是使得他能经过的那一片旷野照耀着无比的光明;他,蒋纯祖,夜里梦见大雪中的江流,梦见那个朱谷良,醒来时为朱谷良底命运流泪,在一些纸片上记下了他底一些疯狂的话,渴望回到旷野去。
在蒋淑珍把他底衣服拿走,预备抛掉的时候,他坚持地留下了那一条破裤子,因为那上面有他底朋友底血迹。
这种行为使蒋淑珍痛苦地想到,男子们,在他们底思想里,常常是多幺孤僻。
傅钟芬,因为他底阴沉,不高兴他,不到他房里来;傅钟芬时常和她底朋友们在外面的房里谈笑,唱歌,使他惊动而苦恼。
傅蒲生显得很忧郁,曾经和他谈了整整的一个晚上,把他当做和自己同类的成人。
从这个冗长的谈话里,蒋纯祖知道傅蒲生要另谋一个较好的职业,以便回南京的时候可以把战争中间所受的损失补偿过来;傅蒲生说,汪精卫主和,民气很颓唐,因此他不愿做傻子。
傅蒲生,因为失去了习惯的舒适而平和的环境,因为每天要跑很远的路办公,并且钱不够用,显得很颓唐。
蒋纯祖讽刺地向自己说,他愿意弄十斤肉请汪精卫吃一顿,送他回南京;但他对傅蒲生有着歉疚--因为他住在他底家里--和同情。
蒋纯祖看到,因为溺爱女儿,傅蒲生是陷在苦恼中。
傅钟芬每天要化很多的钱,这个女孩子,是在这个时代里成长了。
蒋少祖夫妇和陆牧生一家人都住在武昌,蒋纯祖尚未见到。
蒋秀菊是和她底新婚的丈夫,那个神学学生王伦到附近的乡下去看她底新的亲戚去了。
蒋纯祖是失望了,渴望回到旷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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