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物理教师被两位警察推进派出所的拘留室里,脑袋撞到墙壁上,当场痛了个半死。
他哎嘀哎啃地惨叫着,还用双手捂着脑袋,仿佛他不捂脑袋沸腾的脑浆就会顶破脑门蹿出来。
他听到警察在门外大声警告:“不许调皮—不许毁坏室内器具—否则把你的脑浆子抠出来—”
他听到警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才把捂着脑袋的手松开。
室内光线很暗,前后都有窗户,但高而小。
还装着像羊腿那般粗的铁窗权。
眼睛适应了房里的黑暗后,他看到屋子里摆着一张人造革包面的破沙发。
沙发不知经过了多少屁股的摩擦,米黄色人造革上涂抹着一片片黑色的污垢,绽开的革面接缝里,露出了沙发里填充着的棉絮。
他爬起来,坐到沙发上,两条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,疲惫的身体得到极大的安慰。
他仔细地体会着坐在沙发上的幸福。
肠胃咕咕鸣叫,他感到了饥俄。
被警察的巨手切断的幻觉又继续下去:整容师仅仅穿着一条半透明的裤权,在狭窄的房间里行走着那位有着跟我同样的脸、穿着跟我同样的绿制服、戴着我的眼镜、坐在我的位置上的像我其实不是我的家伙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火星,像咬一样地盯着她哆哆嗦嗦的Rx房和遍身的金色细毛……
好像有尖利的爪子猛挠了一下他的心脏—我感受到了极端的痛苦,嘶哑的嚎叫和猫稠的泪水同时从嘴巴和眼睛里喷去。
我要回家,我要回家—家的音乐在物理教师心里轰鸣—我待在这里干什么—物理教师从沙发上弹起来,扑到门边,用拳头擂打着铁的门板—放我出去,我要回家—你这个傻瓜!
我是个傻瓜!
一一铁门板澎哮地响着,门外的市声悠悠地取来,你筋疲力尽,罗圈着腿娜到沙发上去,干脆闭上了眼睛。
物理教师处在双重痛苦的煎熬中:一想到她和他,啊!
上床啦……流氓!
娟妓—他用手抓烧着自己的头—这叫精神痛苦;肠胃咕咕地鸣叫,眼前发黑。
嘴里泛臭,四肢酸软,手指颇抖—这叫肉体痛苦。
他预想不到要在这间拘留室里待一天零一夜。
肉体痛苦战胜精神痛苦又一次雄辩地证实了马克思主义的真实性。
物理教师看到绣着“物质第一,精神第二”
金色大字的长大红旗在自己头顶上高高职扬。
临近第二天黄昏时,他脑袋里的屏幕上翩翩起舞的全是美味食品的广告,以金毛裸体女人和假张赤球偷情为主要内容的电视连续剧暂停播放。
众多的美味食品广告中出现频率最高,也最使他协C"的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。
当一抹血红的霞光从窗很间射进来时,他意识到那两位粗心大意的替察已经把自己遗忘了。
肠子和胃已经不叫唤了,因为叫唤也没有用。
你感觉到它们在肚皮里昏昏沉沉地躺着,偶尔响一下的吱呀,是它们无可奈何的呻吟。
不但那黄色电视连续剧再也没有重演,连美味食品广告也不再跳跃着出现。
而是徽洋洋地出现,并且两个广告之间留有长长的空白,填充这空白的,是无数跳跃不定的针尖大的光斑。
你的眼睛徽洋洋地搜索着拘留室—看似漫无目的,其实目的很明确—你在搜索可以吃的东西。
你的眼睛在墙壁上移动,石灰和着沙土、麻丝儿抹成的墙皮能吃吗?如果是观音土还可以吃。
你的眼睛在天花板上滑动,用泡沫塑料制成的天花板能吃吗?你的眼睛在地板上滑动,混凝土能吃吗?木头的窗框能吃吗?铁窗权子能吃吗?人造革能吃我能吃掉一个沙发。
在幽暗的墙角上,你看到了自己的旅行包。
旅行包里有香烟,香烟能吃吗?对,香烟能吃!
俗话说:“一支烟赶卜个肉包子,’l我有四条烟!
八百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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