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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怕小岛愈冲愈小,我就过不得河了。
灰蒙蒙的天,再昏暗下来,过那片水塘就难免陷入泥里去。
恰巧有人要过砖窑往西到“中心点”
去办事。
我告诉他说,桥已冲跨。
他说不要紧,南去另有出路。
我就跟他同走。
默存穿上雨鞋,打着雨伞,送了我们一段路。
那位同志过砖窑往西,我就往东。
好在那一路都是刚刚走过的,只需耐心、小心,不妨大着胆子。
我走到我们厨房,天已经昏黑。
晚饭已过,可是席棚里还有灯火,还有人声。
我做贼也似的悄悄掠过厨房,泥泞中用最快的步子回屋。
我再也记不起我那天的晚饭是怎么吃的;记不起是否自己保留了半个馒头,还是默存给我吃了什么东西;也记不起是否饿了肚子。
我只自幸没有掉在河里,没有陷入泥里,没有滑跌,也没有被领导抓住;便是同屋的伙伴,也没有觉察我干了什么反常的事。
入冬,我们全连搬进自己盖的新屋,军宣队要让我们好好过个年,吃一餐丰盛的年夜饭,免得我们苦苦思家。
外文所原是文学所分出来的。
我们连里有几个女同志的“老头儿”
(默存就是我的“老头儿”
——不管老不老,丈夫就叫“老头儿”
)在他们连里,我们连里同意把几位“老头儿”
请来同吃年夜饭。
厨房里的烹调能手各显奇能,做了许多菜:熏鱼、酱鸡、红烧猪肉、咖喱牛肉等等应有尽有;还有凉拌的素菜,都很可口。
默存欣然加入我们菜园一伙,围着一张长方大桌子吃了一餐盛馔。
小趋在桌子底下也吃了个撑肠拄腹;我料想它尾巴都摇酸了。
记得默存六十周岁那天,我也附带庆祝自己的六十虚岁,我们只开了一罐头红烧鸡。
那天我虽放假,他却不放假。
放假吃两餐,不放假吃三餐。
我吃了早饭到他那里,中午还吃不下饭,却又等不及吃晚饭就得回连,所以只勉强啃了几口馒头。
这番吃年夜饭,又有好菜,又有好酒;虽然我们俩不喝酒,也和旁人一起陶然忘忧。
晚饭后我送他一程,一路走一路闲谈,直到拖拉机翻倒河里的桥边,默存说:“你回去吧。”
他过桥北去,还有一半路。
那天是大雪之后,大道上雪已融化,烂泥半干,踩在脚下软软的,也不滑,也不硬。
可是桥以北的小路上雪还没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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