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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日,市保安队枪械被收缴,市面不安,但无暴动。
青年学子,爱国心切,时约赴会讨论工作计划。
但政府多虑,不准活动,相对悲叹。
下半月,各线失利,而济市沉寂如常,虽仍未停写作,亦难自信果有何用处矣。
十一月中,敌南侵,我方退守黄河。
友人力劝出走,以免白白牺牲,但:
一、车极难上,沿途且有轰炸之险。
二、儿女辈俱幼弱,天气复渐寒,遇险或受病,同是危难。
三、存款无多,仅足略购柴米,用之行旅,则成难民。
版税稿费俱绝,找事非易,有出无入,何以支持?独逃可仅顾三餐,同来则无法尽避饥寒。
有此数因,故妻决留守,在济多友,亦愿为照料。
不过,说着容易,实行则难,于心有所不忍,遂迟迟不敢行。
第四章 八方风雨
所谓,“八方风雨”
者,并不是说我曾东讨西征,威风凛凛,也非私下港沪,或飞到缅甸,去弄些奇珍异宝,而后潜入后方,待价而沽。
没有,这些事我都没有作过。
在抗战前,我是平凡的人,抗战后,仍然是个平凡的人。
那也就可见,我并没有乘着能够混水摸鱼的时候,发点财,或作了官;不,我不单没有摸到鱼,连小虾也未曾捞住一个。
我只有一枝笔。
这枝笔是我的本钱,也是我的抗敌的武器。
我不肯,也不应该,放弃了它,而去另找出路。
于是,我由青岛跑到济南,由济南跑到武汉,而后跑到重庆。
由重庆,我曾到洛阳,西安,兰州,青海,绥远去游荡,到川东川西和昆明大理去观光。
到处,我老拿着我的笔。
风把我的破帽子吹落在沙漠上,雨打湿了我的瘦小的铺盖卷儿;比风雨更厉害的是多少次敌人的炸弹落在我的附近,用沙土把我埋了半截。
这,是流亡,是酸苦,是贫寒,是兴奋,是抗敌,也就是“八方风雨”
。
第一节 开始流亡
直到二十六年十一月中旬,我还没有离开济南。
第一,我不知道上哪里去好:回老家北平吧,道路不通;而且北平已陷入敌手,我曾函劝诸友逃出来,我自己怎能去自投罗网呢?到上海去吧,沪上的友人又告诉我不要去,我只好“按兵不动”
。
第二,从泰安到徐州,火车时常遭受敌机轰炸,而我的幼女才不满三个月,大的孩子也不过四岁,实在不便去冒险。
第三,我独自逃亡吧,把家属留在济南,于心不忍;全家走吧,既麻烦又危险。
这是最凄凉的日子。
齐鲁大学的学生已都走完,教员也走了多一半。
那么大的院子,只剩下我们几家人。
每天,只要是晴天,必有警报:上午八点开始,到下午四五点钟才解除。
院里静寂得可怕:卖青菜,卖果子的都已不再来,而一群群的失了主人的猫狗都跑来乞饭吃。
我着急,而毫无办法。
战事的消息越来越坏,我怕城市会忽然的被敌人包围住,而我作了俘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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