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柜台后面的小姐询问,需要靠窗的位置吗。
我略微犹疑了一下,说,什么?又说,好。
现在我常常需要重复确定来自外界的信息。
拿住从柜台后面递过来的机票,登机卡和护照,把它们塞进挂在胸前的绣花丝缎小包里。
这只暗红色的破旧绣包是在去尼泊尔旅行时带回来的。
我买一些脏脏旧旧的东西,留恋那些似会凝滞其中的时间。
以前曾在旧货市场买过一件男式丝绸上衣,晚清的款式,黑底色,深蓝松菊梅图案,领子和袖口都是破损的。
尺寸很小,我能穿。
于是我就猜测,这是否是一个早夭的少年留下的。
衣服质地上乘,所以应出身富贵。
但在这件绮美的旧衣上,我看到死亡的阴影。
他的记忆抵达我的手里,也许就已时光流转了上百年。
但这种危险的美感却令我着迷。
过安检的时候,报警器一直响。
我被叫到台子上接受检查。
检查器一碰到我左边手腕上的旧银镯子就发出嘟嘟的尖利声音。
那穿着制服的男人对我说,小姐,你能先把你手腕上的镯子摘下来吗。
这是一只普通的纯银镯子,镂刻着古典的花朵图案和汉字。
我洗澡睡觉的时候也不离身,戴得已经接近皮肤的光泽。
我犹疑着,说,很抱歉,我没办法把它摘下来了。
它很正常,不是吗。
在落地玻璃窗外面,一架庞大的波音757正拔地而起。
呼啸声覆盖了一切。
机场大厅里的人声鼎沸。
所有琐碎的声浪交汇成波浪,一层一层地扑打过来。
我的耳朵里有轰鸣声。
听力下降的第一条重要特征是,常常感觉到耳鸣。
我已经开始偶尔会听不清楚别人声音不是太大的语言。
我会重复询问,你说什么。
你刚才说了什么。
那个男子在脑出血之前有三天的时间失去了听力。
他给别人打电话,只能对别人说话,却听不到别人的回应。
他感觉恐惧,一个人留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之中。
我的症状还是轻微的。
但我知道这是他给我的。
如果年岁渐老,他的基因会在我的血液里凸显得更明确无疑。
他所有的疾病都会给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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