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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次我刚绕到窝棚后面,发现三个女人正在拔我们的青菜,她们站起身就跑,不料我追得快,就一面跑一面把青菜抛掷地下。
她们篮子里没有赃,不怕我追上。
其实,追只是我的职责,我倒但愿她们把青菜带回家去吃一顿;我拾了什么用也没有。
她们不过是偶然路过。
一般出来拣野菜、拾柴草的,往往十来个人一群,都是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男女孩子,由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姑娘或四五十岁的老大娘带领着从村里出来。
他们穿的是五颜六色的破衣裳,一手挎着个篮子,一手拿一把小刀或小铲子。
每到一处。
就分散为三人一伙、两人一伙,以拣野菜为名,到处游弋,见到可拣的就收在篮里。
他们在树苗林里斫下树枝,并不马上就拣;拣了也并不留在篮里,只分批藏在道旁沟边,结扎成一捆一捆。
午饭前或晚饭前回家的时候,这队人背上都驮着大捆柴草,篮子里也各有所获。
有些大胆的小伙子竟拔了树苗,捆扎了抛在溪里,午饭或晚饭前挑着回家。
我们窝棚四周散乱的秫秸早被他们收拾干净,厕所的五根木柱逐渐偷剩两根,后来连一根都不剩了。
厕所围墙的秫秸也越拔越稀,渐及窝棚的秫秸。
我总要等背着大捆柴草的一队队都走远了,才敢到“威虎山”
坡的食堂去买饭。
一次我们南邻的菜地上收割白菜。
他们人手多,劳力强,干事又快又利索,和我们菜园班大不相同。
我们班里老弱居多;我们所呀,拔呀,搬成一堆堆过磅呀,登记呀,装上车呀,送往“中心点”
的厨房呀……大家忙了一天,菜畦里还留下满地的老菜帮子。
他们那边不到日落,白菜收割完毕,菜地打扫得干干净净。
有一位老大娘带着女儿坐在我们窝棚前面,等着拣菜帮子。
那小姑娘不时的跑去看,又回来报告收割的进程。
最后老大娘站起身说:“去吧!”
小姑娘说:“都扫净了。”
她们的话,说快了我听不大懂,只听得连说几遍“喂猪”
。
那老大娘愤然说:“地主都让拣!”
我就问,那些干老的菜帮子拣来怎么吃。
小姑娘说:“先煮一锅水,揉碎了菜叶撒下,把面糊倒下去,一搅,可好吃哩!”
我见过他们的“馍”
是红棕色的,面糊也是红棕色;不知“可好吃哩”
的面糊是何滋味。
我们日常吃的老白菜和苦萝卜虽然没什么好滋味,“可好吃哩”
的滋味却是我们应该体验而没有体验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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