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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我情难自禁,顾虑不周。”
然后转顾皇后,道,“孃孃一向待我如亲生子,如今见她这般形状,我自恨不能以身相代。
有一些感念恩德的话,我萦系于心十数年,终未说出口,现下必对她当面说了才能心安。
你等且回避片刻,容我独自与孃孃说。”
皇后遵命,带领众人退去。
太后病榻前,仅剩赵佶一人。
他回首看看身后已关闭的门,适才悲戚神色渐渐消失,旋即唇角一挑,转顾太后的目中有冰冷笑意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,双手捧着徐徐走到太后幔帐下,躬身对太后轻声说:“孃孃,你的遗训臣已经记下了,这篇文章是臣亲自撰写,稍后念与你听,你且看看,能惬圣意么。”
“遗训?”
太后迷迷糊糊地听到这个词,思量半晌才明白赵佶之意,顿时大怒,一掌拍在床舷上,用嘶哑的声音奋力道:“什么遗训?老身还没死!
你写的是什么?”
“追尊陈太妃为皇太后制。”
赵佶微笑俯身,在她耳边回答,然后怡然而立,展开制词,从容念道,“故皇太妃陈氏,柔仪慎靖,淑德齐明,标茂范于皇闱,蔼徽音于彤史。
辅佐永祐,肃雝内庭,诞育冲人,缵承大统。
彼苍不吊,陟屺缠哀。
闻鸡犹想于问安,吹棘徒增于陨涕。
既不能致四海之养,衔恤无穷,将何以报昊天之恩,崇名为慰?用广如存之敬,以伸终慕之情。
宜追尊为皇太后。”
太后听着,怒气稍减,愈显悲伤,待赵佶念完,已老泪横纵:“你要追尊你生母为皇太后,与我直说便是,这本来就是你母亲应得的名分,难道我会不许?何苦在这时候写出这东西来气我!”
“你觉得,这是我母亲应得的名分?如果我提出,你便允许?”
赵佶收好制词,淡淡笑问,“你说这话,自己信么?”
太后全身颤抖:“原来这些年,你的恭顺仁孝全为矫饰,你心里,一直在恨我……可是你母亲去守陵,是她自己的决定,世人皆知,你为何只怨我?”
赵佶轻言软语,徐徐道来:“孃孃,国朝以来,新君待先朝嫔御甚为仁厚,往往许她们继续居于宫中,名位不时迁升,给养无不优渥,尤其善待曾生育过子女的娘子。
年少无子,或年老思乡的,不乏放出宫许其归家的先例。
而遣去守陵的,通常是犯事的房院,例如先帝的韩才人。
曾生儿育女,没有过错,但又被遣去守陵的,在我母亲之前,只有一位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刺进太后浑浊的眼底:“那就是章懿皇后李氏,真宗嫔御,仁宗生母。”
太后慌乱闭目,侧首避开他的迫视,一滴眼泪随之坠入衾枕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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